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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闻家驷译本)

[法]斯丹达尔著

闻家驷译

  • [名著, 成长]

    类型
  • 2011年01月18日 00:00:00

    上架
  • 8570

    连载(字)

第八章 与众不同的装饰是什么? - 第 1 节 99

第八章 与众不同的装饰是什么?

"你的水不能给我解渴."口渴

的天神说."不过这却是整个迪亚

巴克尔(迪亚巴克尔(Diar Békir),土耳其城市及省名,位于土耳其东南部.)最清凉的井."

佩利科(佩利科(Pellico,1789—1854),意大利作家,曾被监禁九年;写有《在狱中》.斯丹达尔曾称他为"意大利第一位悲剧诗人",对他极为推崇.)

一天,朱利安从塞纳河边的维勒基埃(维勒基埃(Villequier),法国北部鲁昂市一镇.)归来,这是一块可爱的土地,德.拉莫尔先生对它特别感兴趣,因为它是他所有的地产中唯一一块属于博尼法斯.德.拉莫尔家族的.朱利安在府中看到侯爵夫人和她的女儿正好从耶尔回来.

朱利安现在已是一个花花公子了,他了解巴黎的生活艺术.他对德.拉莫尔小姐采取非常冷淡的态度.他好象已把她曾经那么快乐地向他打听他从马背上轻巧地跌下来的详细情形的那段时间,完全忘记了.

德.拉莫尔小姐觉得朱利安长高了,而且脸色苍白.他的身材,他的举动,再也没有一点外省人的气味,可是他的谈吐就不然:人们注意到他谈话过于严肃,过于稳妥.尽管有着这些合理的特征,但是由于他的自尊心,他在谈话中却丝毫显不出他是个下属人员,人们只觉得他把许多事看得太严重了,但是也都知道他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

"他缺少的是潇洒的风度,而不是智慧."德.拉莫尔小姐向她父亲说道,一面拿送给朱利安十字勋章那件事来取笑她的父亲."我的哥哥问您要一枚勋章,已经要了十八个月,而且这还是一个拉莫尔家族的人!"

"是的,但是朱利安有着意外的遭遇,这是您向我所说的拉莫尔家族的人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仆人通报雷斯公爵来了.

马蒂尔德打了一个不可抗拒的呵欠,看到他,她好象又认出了她父亲客厅里那些古老的镀金的装饰品和常来常往的客人.她想象她在巴黎又要过那种十分苦闷的生活了.可是在耶尔,她却怀念着巴黎.

"我居然有十九岁了!"她暗想道,"这是幸福的年龄,所有这些切口镀金的蠢才都这么说."她的目光停留在八到十本新诗集上,这是她到普罗旺斯(普罗旺斯(Provence),法国南部地区名.)旅行时给堆积在客厅的小桌子上的.她不幸比德.克鲁瓦斯努瓦.德.凯吕斯.德.吕兹先生和其他的朋友们都聪明些.她完全想象得出他们将要向她说些什么话,如普罗旺斯的美丽的天空.诗歌.南方,等等.

这双这样美丽的眼睛,流露出深沉的烦闷,而且更坏的是,流露出对追求快乐的绝望,这双眼睛却停留在朱利安身上."至少,这个人不和别人完全一样呀!"

"索雷尔先生,"她说道,她的语调是活泼的,简捷的,不带一点娇羞,完全是那些上等社会的年轻女人常用的语调,"索雷尔先生,您能参加今晚德.雷斯先生家的舞会吗?"

"小姐,我还不曾获得这种光荣,被介绍给公爵先生."(这句话和这个头衔,这个骄傲的外省人简直是呲牙咧嘴地把它说出来的.)

"他曾托我的哥哥带您到他家里去,要是您去了的话,您会把维勒基埃的详细情况告诉我的,也许春天我们要去那里.我很想知道那里的城堡是否可以居住,它周围的风景是否象人们所传的那样美丽.世上有许多令名美誉,都是骗取来的."

朱利安没有回答.

"同我哥哥一道来参加舞会吧."她非常干脆地补充道.

朱利安恭恭敬敬地一鞠躬."这么说来,就是在舞会上,我也得向她家里每一个成员汇报我的工作.我不是雇来办事的人吗?"接着他又生气地说:"谁知道,我要对女儿说的会不会和父亲.哥哥.母亲的计划发生抵触!这是一个真正的君主朝廷,在那里一个人必须做一个完全无用的人,但同时又不要使任何人对你有抱怨的地方."

"这个大女孩子真叫我感到不痛快!"他暗想道,同时看着德.拉莫尔小姐走过去,因为她的母亲在叫她,要把她介绍给她的一批女友."她太时髦了,她的衣衫露出她整个的肩头......她比旅行前脸色还要苍白......金栗色的头发简直淡到没有颜色的地步!人们还以为是日光在其间闪耀呢!她那行礼的样子,看人的样子,多么骄傲呀!简直是王后的派头!"

在她哥哥要离开客厅时,她把他叫了回来.

诺贝尔伯爵挨近朱利安身旁说:

"我亲爱的索雷尔,为了去参加雷斯先生的舞会,半夜的时候,您愿意我到哪儿去找您呢?他特意委托我把您领去."

"我很清楚由于谁我才获得这样的厚爱."朱利安回答说,同时深深地鞠躬,快要达到地面了.

朱利安很不痛快,他从诺贝尔向他说话时那种有礼貌.甚至是关切的声调中找不到任何毛病,只好拿他自己那句回答的话来出气,他发现其中有一点点卑贱的味道.

当晚,他来到舞会上,雷斯府邸的豪华富丽使他大为感动.府邸前院的上空,覆盖着一块用深红色细布做成的巨大的帐篷,上面缀满金色的星星,再没有比这更雅致的了.在帐篷下面,院子布置成一片正在开花的桔树和夹竹桃树的树林.由于花盆很小心地埋在地下,而且埋得相当深,所以看起来,这些花树好象是从土里长出来似的.马车经过的道路,都铺上了细沙.

在我们外省人眼里,整个这一切都是很不平凡的.他从未想到世界上会有如此这般的豪华,顷刻间,他那激动着的想象,已经把他的恶劣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在赴舞会的途中,诺贝尔是快乐的,朱利安却感到十分悲观,他们刚一走进院子,两种不同的心情又相互转化了.

诺贝尔在如许的豪华富丽当中,只注意几件被疏忽的细节.他计算每一件东西的费用,当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总数时,朱利安注意到他露出近乎嫉妒的表情,而且生起气来了.

至于他呢,刚走进人们正在跳舞的第一间客厅里,就被迷住了,他左右观赏,差不多感动得有点胆怯.大家都挤在第二间客厅的门口,人数之多,以致朱利安不能向前移动一步.这间客厅是仿照阿尔汉布拉宫(阿尔汉布拉宫(l,Alhambra),摩尔国王的宫殿,在今西班牙格拉纳达市,以园林及华丽著称于世.)来布置的.

"应当承认,这就是舞会中的王后呀!"一个有小胡子的年轻人说道,他的肩头已经撞着朱利安的胸部了.

"整个冬季,富尔蒙小姐在这里是最美丽的,"一个在他旁边的人回答道,"她现在看到自己降到第二位了,你瞧她那奇怪的神色吧."

"真的,她竭尽全力想要使人喜欢她.你瞧,在跳对舞时,她独自出场,她的微笑多么可爱.说实话,真是千金难买呀!"

"德.拉莫尔小姐好象在克制她的胜利的喜悦,她对她的胜利分明感觉到了.简直可以说,她生怕那个和她说话的人感到愉快似的."

"好极了!这才是诱惑的艺术呵!"

朱利安想看看这个诱惑人的女人是个什么模样,可是白费气力,因为七八个身材比他高大的男人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一点也瞧不见她.

"在如此高贵的矜持中,却带有一点俏劲儿."有小胡子的年轻人说道.

"还有这一对蓝色的大眼睛,在它好象要泄漏真情的时候,是如此缓慢地低了下来."邻近的人说道,"真的,再没有比这更巧妙的了."

"你看,在她的身旁,美丽的富尔蒙小姐显得多么平凡!"第三个人说道.

"这种矜持的神态好象在说:如果您是一个配得上我的男人,我对您将会是多么可爱啊!"

"谁能配得上高尚的马蒂尔德呢?"第一个人说道,"也许是一个君王,俊俏,机智,身材匀称,战场上的英雄,年纪至多不过二十岁."

"俄国皇帝的私生子......通过这次联姻,可以为他建立一个君主国;或者干脆就是塔莱伯爵,他那模样,简直是个衣冠楚楚的农夫......"

这会儿门口不太拥挤,朱利安可以进去了.

"既然在这批人像靶子眼里她是这样引人注目,那就值得去研究一番了."朱利安心想道,"我可以了解这些人的审美观是什么."

当他用眼睛去追寻她的时候,她正在注视他."我的责任在呼唤我."朱利安心想道,但这时他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他的好奇心使他愉快地走上前去,马蒂尔德那种领口很低的衣衫,使他的愉快很快地有所增强,但那也并不怎么迎合他的自尊心."她的姿色有着青春的魅力."他暗想道.五六个年轻人把朱利安和马蒂尔德隔开了,朱利安认出了刚才在门口听他们谈话的几位.

"先生,您整个冬天都在这里,"她向他说道,"今晚这个舞会,在这个季节里,真要算最漂亮的吧?"

他不回答.

"库隆(库隆一家人在法国第一帝国及王朝复辟时期是著名的舞蹈家.)的方形舞我觉得很美,这些夫人们跳得也很熟练."

年轻人都回过头来,观看最幸福的男人是谁,她是坚决要得到他的答复.可是那答复未免令人泄气.

"我不是一个高明的裁判员,小姐,我过的生活是抄抄写写.象这样豪华的舞会,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有小胡子的年轻人甚至感到朱利安有失体统.

"您是一位圣哲之士,朱利安先生,"她继续说道,对他更感兴趣了,"您观察所有这些舞会,所有这些庆祝会,象一个哲学家一样,象卢梭一样.这些疯狂的事使您感到惊讶,可是不能引诱您."

这一句话把朱利安的想象扑灭了,把他所有的幻想都从心里驱逐出去了.他的嘴角露出一种也许有点过分的轻蔑的表情.

"卢梭,"他回答道,"在我看来,不过是个傻子,当他敢于评论上流社会的时候.他不理解上流社会,可是他把一个暴发户的仆人的心带到那里去了."

"他写过《社会契约论》."马蒂尔德用尊敬的语调回答道.

"虽说他宣传共和政体,反对君主权威,但是如果有一位公爵,改变他饭后散步的方向去伴送他的朋友,这个暴发户是会欣喜若狂的."

"呵!是的,卢森堡公爵在蒙莫朗西,曾经伴送一位库安德先生朝着巴黎那边走去......"(巴黎近郊的蒙莫朗西(Montmorency)是卢森堡公爵的采地,卢梭住在蒙莫朗西时,曾是公爵的门下客.库安德先生(M.Coindet)是出版行业的小雇员,由于卢梭的引进,得见公爵.有一天库安德要返巴黎,公爵顺便送他上路,库安德受宠若惊,不知所措.这里提到的这一典故,事出卢梭《忏悔录》第二部第十章.)德.拉莫尔小姐回答道,带着初次尝到的指教别人的快乐和舒畅.她为了自己这点学问感到无比的兴奋,好象一个法兰西学院的院士发现了费尔特里乌斯国王的存在一样.(费尔特里乌斯国王,即指朱庇特-费尔特里乌斯(Jupiter-Feretrius,朱庇特-打击者),罗马神话的主神朱庇特因威力无边,掌管雷电云雨,被人从各方面加以礼赞,故有各种称号:朱庇特-光明的赐予者.朱庇特-护军神.朱庇特-祛敌神.朱庇特-胜利神等(此处各种尊称均意译).有位学者不知朱庇特-费尔特里乌斯,所以误译成"朱庇特和费尔特里乌斯国王".)朱利安注视着她,目光锐利而且严肃.马蒂尔德的兴奋为时短暂,对方的冷酷已使她十分狼狈.她特别惊讶的是,她惯爱使别人难堪,而现在她自己也尝到这种滋味了.

这时,克鲁瓦斯努瓦侯爵急急忙忙地向德.拉莫尔小姐走来.他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因为人太拥挤,无法通过.他望着她,并因这障碍而发出微笑.年轻的鲁弗雷侯爵夫人正挨在他的身边,她是马蒂尔德的表姐妹.她挽着她丈夫的胳臂,他们新婚到现在,只有十五天.鲁弗雷侯爵也很年轻,他具有一种痴情,使他能够接受一桩完全由公证人安排的门当户对的婚姻,而又觉得他的妻子美丽无比.鲁弗雷先生等到他年老的伯父一死,就可以当公爵了.

当克鲁瓦斯努瓦侯爵无法穿过人群只能笑眯眯地望着马蒂尔德时,马蒂尔德也把一对天蓝色的大眼睛瞧着他和他左右的人."再没有比这群人更平凡的了!"她心想道,"瞧这个希望和我结婚的克鲁瓦斯努瓦吧,他温和,有礼貌,举止谈吐和鲁弗雷先生一样,无可指摘.只要他们不使我感到厌倦,这些先生们倒是十分可爱的.将来,他也会带着这种沾沾自喜的态度跟着我到舞会里去的.在我们结婚一年以后,我的车辆,我的马匹,我的衣服,我的距离巴黎二十里路的别墅,这一切都将不折不扣地使一个暴发户,比如说德.鲁瓦维尔伯爵夫人,嫉妒得要死,但在这以后,又将怎样呢?......"

马蒂尔德对这一远景感到厌倦起来了.克鲁瓦斯努瓦侯爵终于来到她身旁,他向她说话,但她在想心事,没有注意听.他讲话的声音和舞会上的嘈杂声,对她来说,是混在一起的.她机械地把目光跟着朱利安,这时朱利安已经带着一种恭敬而又骄傲和不满的态度离开了她.在一个角落里,远离着来往的人群,马蒂尔德看见了阿尔塔米拉伯爵,他在他的国家里已被判处死刑,这是读者早已知道的.在路易十四时代,他有一位亲属嫁给了孔蒂亲王,这件往事,使他多少可以避免圣会暗探的迫害.

"我现在才了解死刑足以使人扬名,"马蒂尔德心想道,"这是唯一不能用金钱购买的东西."

"呵!我刚才想到的简直是句绝妙的俏皮话!可惜它来得不是时候,我没有当众显示一番."马蒂尔德太讲究趣味,她不愿把事先准备好的俏皮话在谈话中使用,但是她又有太多的虚荣心,使得她不得不显示出对自己感到的欣慰.这时,在她充满闲愁的面貌上,呈现出一层幸福的颜色.克鲁瓦斯努瓦侯爵继续不断地和她讲话,以为自己的成功就在眼前,于是讲得更加起劲了.

"有哪个坏家伙能非难我的俏皮话呢?"马蒂尔德暗想道."我愿意回答批评我的人:子爵男爵的称号可以购买,十字勋章可以赠送,我的哥哥不是才到手一个吗?他又干了些什么呢?头衔是可以获得的.十年的兵营生活,或者有陆军大臣这样的亲戚,就可以象诺贝尔一样当轻骑兵上尉.一笔大的财产!......这当然是最难得的,因而也是最有价值的.说来真是奇怪!这和书本上所说的一切恰好相反......好吧!要发财吗,跟路特希尔德先生的女儿结婚就行了.

"我的话的确很深奥.唯有死刑才是人们不愿追求的事."

"您认识阿尔塔米拉伯爵吗?"她向克鲁瓦斯努瓦先生问道.

她好象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似的,这个问题,和可怜的侯爵五分钟以来对她所谈的没有丝毫联系,以致性情和蔼的克鲁瓦斯努瓦不免也感到有些为难了.不过他是一个聪明人,而且是以聪明出名的.

"马蒂尔德的性格真有点奇特,"他心想道,"这无疑是个缺点,但是她却能把最漂亮的社会地位带给她的丈夫呵!我真不了解德.拉莫尔侯爵是怎么搞的,他和各个政党中最优秀的人物来往,他是一个永远不会沉没的人.再说,马蒂尔德这种奇特的性格还可被认为是天才的表现呢.有这样高贵的血统,又有这样庞大的财产,天才便一点也不可笑了,而且显得那么出色呀!智慧.个性和灵活这几种因素,只要她愿意的话,她把它们很巧妙地糅合在一起,就给人以十分可爱的印象......因为想要同时做好两件事是困难的."克鲁瓦斯努瓦侯爵好象背书一样,无精打采地回答马蒂尔德:

"谁不认识这个可怜的阿尔塔米拉呢?"

于是他把他那个未遂的.荒唐可笑的阴谋的经过向她叙述了一遍.

"荒唐之至!"马蒂尔德回答道,好象对她自己说话似的,"可是他到底是做了.我要认识认识一个有丈夫气概的人,请您把他领到我这里来."她向侯爵补充道,侯爵非常不满意.

阿尔塔米拉伯爵也是一个公开赞美德.拉莫尔小姐的人,他赞美她那高傲的.而且近乎无礼的态度,在他看来,她是巴黎最美丽的人儿之一.

"如果她坐在王位上,该是多么美呵!"他向克鲁瓦斯努瓦先生说道,他毫无困难地就跟着他来了.

世界上有不少的人想要证明,没有任何事象搞阴谋那样有伤风雅,这种做法有点雅各宾派的气味.哪有比没有成功的雅各宾派更丑恶的呢?

马蒂尔德的目光和克鲁瓦斯努瓦先生一样,都在嘲讽阿尔塔米拉的自由主义,但她却高兴地听他谈论.

"一个阴谋家来参加舞会,真是有趣的对照!"她心里想道.她发现这个人蓄着小黑胡子,有着一张在休息中狮子的脸,但不久她觉察到他只抱有一种态度:实用和对实用的赞赏.

除了在他的国家成立两院制的内阁以外,年轻的伯爵觉得再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了.他高兴地离开了马蒂尔德,这个在舞会中最迷人的人儿,因为他看见一位秘鲁的将军走进来了.

由于对欧洲感到失望,可怜的阿尔塔米拉不得不抱有这样的思想:假如南美洲各国强大起来,它们会把自由还给欧洲,这自由是米拉波送给它们的.(这一页在一八三○年七月二十五日排版,八月四日付印.......原出版者注)

一群有小胡子的年轻人挤到马蒂尔德身边来了.她十分清楚地看到阿尔塔米拉不曾受她的迷惑,她对他的离去感到不快,她看见他和秘鲁的将军谈话时,一对黑眼睛闪闪发光.德.拉莫尔小姐用一种深邃严肃的目光看了看这些法国的年轻人,她那种神态,是她的任何一位竞争者所不能仿效的."他们当中有哪一位,"她心想道,"即使具备所有最好的机会,甘愿被判处死刑呢?"

她这奇特的目光,使得不太聪明的人得意,但使其他的人感觉不安.他们害怕马蒂尔德讥讽的语言和难以回答的问题冲口而出.

"高贵的出身给人千百种优点,没有这些优点会使我生气的,这从朱利安的例子可以看出."马蒂尔德暗想道,"但是高贵的出身却又使判处死刑的人的那些优点衰退的."

这时,有人在她身边说道:"阿尔塔米拉伯爵是圣纳扎罗-比蒙泰尔的次子,他的一位祖先曾企图营救过一二六八年被斩首的康拉丹(康拉丹(Conradin),即康拉德五世(Conrad V,1252—1268),德国施瓦本及弗兰克的公爵,企图收复那不勒斯王国,战败后在那不勒斯被斩首.).这是那不勒斯地方最高贵的家族之一."

"请看,"马蒂尔德心里想,"这就出色地证明了我的格言!高贵的出身会摧毁人的性格力量,没有这力量,一个人便不会接受被判的死刑了.看来今晚我注定要发表许多谬论.既然我和别的女人一样,不过是个女人,那么,我也得去跳跳舞.她接受了克鲁瓦斯努瓦侯爵的请求,他从一小时以来,曾几次请求她和他跳一次加洛普舞.

马蒂尔德为了解除自己在哲理方面的苦闷,竭力现出迷人的样子,克鲁瓦斯努瓦先生高兴极了.

但是不论是跳舞,还是力求取悦于一个最漂亮的宫廷青年的想法,都无法使马蒂尔德心情舒畅.她不可能有比这更大的成功.她是舞会上的王后,她看到这一点,但她的态度是冷漠的.

一小时以后,他把她领到她原来的坐位上."和克鲁瓦斯努瓦这样的人在一起,我将过着怎样一种暗淡无光的生活呵!"她暗想道."假如离开巴黎六个月以后,"她继续忧闷地想道,"在一个使所有的巴黎女人都羡慕的舞会上我都不能找到快乐,那要到哪儿去找呢?再说,我在这里受到整个社会的尊敬,这个社会的成员,我不能想象有比他们更好的了.除了几个贵族院议员和一两个象朱利安这样的人以外,更无其他的市民阶层.而且,"她带着越来越严重的忧郁补充道,"有什么优越的条件命运没有给我呢,荣华.财富.青春,唉!除了幸福,一切我都有了.

"在我的优点中,最成问题的仍然是他们整夜都在向我谈论的那些.智慧,我相信我有,因为很明显,我叫他们都怕我了.要是他们敢于谈论一个严重的问题,在五分钟以后,他们便会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好象从我一小时以来所谈的事件上得到一大发明似的.我美丽,我的这个优点,是德.斯塔尔夫人(德.斯塔尔夫人(1766—1817),法国早期浪漫派小说家兼理论家,因和拿破仑政见不和,曾多次被迫流亡国外.)愿意牺牲一切来换取的,可是事实上,我苦闷得要死.假如我把我的姓氏换成克鲁瓦斯努瓦侯爵的姓氏,我是否就有理由不会象现在这样苦闷呢?

"但是,天哪!"她继续想道,差不多要哭出来了,"他难道不是一个完善的人吗?他是当代教育出来的杰出人物,你看他时,他总是找些可爱的.甚至是聪明的话来对你说,他是个值得尊重的人......不过索雷尔这人真是奇怪,"她自言自语道,这时在她的眼里愤怒的表情代替了忧郁的表情,"我已经通知他我有话和他讲,可是他不肯再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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