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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闻家驷译本)

[法]斯丹达尔著

闻家驷译

  • [名著, 成长]

    类型
  • 2011年01月18日 00:00:00

    上架
  • 4928

    连载(字)

第十六章 凌晨一点钟 - 第 1 节 99

第十六章 凌晨一点钟

这个花园很大,它的图样是几年前精

心设计的.但是那些百年古树,在亨利三

世时代极其著名的修士草坪(修士草坪,十六世纪巴黎著名的进行决斗的场所.)上已经出

现了.在那里人们可以找到一点田园趣

味.

马辛杰(马辛杰(Philip Massinger,1583—1640),英国剧作家,作品中最优秀的是反映家庭生活的现实主义喜剧,有《偿还旧债的新方法》和《城市太太》等.)   当十一点钟敲响时,朱利安正想写一封变更前意的信给富凯.他故意弄响他的房门的锁:好象他自己已经待在里面似的.他踏着轻轻的步子,观看整座房子的动静,特别注意仆人们居住的第五层楼.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德.拉莫尔夫人的一个女仆正在请客,仆人们欢乐地喝着潘趣酒."他们欢集一堂,"朱利安暗想道,"想必不是来执行今夜的任务的,否则他们会更认真一些."

最后他到花园里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站住:"如果他们的计划是要瞒着府邸里的仆人,他们就会叫那些捉拿我的人爬墙跳进花园里来.

"如果德.克鲁瓦斯努瓦先生冷静考虑过这件事,他应当在我尚未踏进她的房间以前把我捉住,这样就不会牵连他希望和她结婚的那个人儿了."

他进行了一次非常精确的军事侦察."事关荣誉,"他心里想,"万一出了差错,我可不能有任何理由对自己说:'我当初没有想到呀.,"

夜色令人绝望的晴朗.十一点,月儿已经升起,十二点半的时候,朝花园的那整座府邸的正面都被月光照得通亮.

"她真是疯了."朱利安暗想道,当一点钟响了的时候,诺贝尔伯爵的窗口里还有灯光.朱利安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他只看到这一事件的危险,对它并没有丝毫的热情.

他搬来那架巨大的梯子,他等了五分钟,为了留下一点重新考虑的时间,一点过五分,他才把梯子安放在马蒂尔的窗前.他轻轻地往上爬,手里紧握手枪,感到奇怪的是没有遭到攻击.当他爬到窗口,窗子无声地打开了.

"先生,您来了,"马蒂尔德十分感动地说,"一小时以来,我都在注意您的动作."

朱利安十分困窘,不知该怎样行动才好,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爱情.在困窘中,他想他应该敢字当头,他试图去拥抱马蒂尔德.

"呸!"她推开他说道.

他很高兴遭到拒绝,他急忙向四周看了一眼,月光是如此的皎洁,以致在马蒂尔德房间里形成的影子是漆黑的."很可能有人藏在那里,只是我看不见."朱利安心想道.

"您衣服旁边口袋里藏着什么?"马蒂尔德说道,高兴地找到了谈话的材料.

她感到非常痛苦,一个出身高贵的姑娘生来就具有的矜持和胆怯,在她身上又占了上风,使得她痛苦不堪.

"我有各种武器和手枪."朱利安回答说,他也高兴有话可说了.

"必须把梯子放下去."马蒂尔德说.

"它太沉,可能把下面客厅或者中二楼的玻璃窗打碎."

"当然不要去打碎玻璃窗."马蒂尔德回答道,她力图用通常的语调来说话,但没有做到."我觉得您可以拿一根绳子系在梯子的第一格上,慢慢地把它放下去.我经常在房里准备好一些绳子的."

"这就是动了爱情的女人!"朱利安心里想道,"她竟敢说她在恋爱!在这一切安排中,她表现得如此冷静,如此明智,这足够说明,我还不是象我所想象的那样战胜了德.克鲁瓦斯努瓦先生,我仅仅是他的继承人罢了.不过这对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真爱她吗?只有在这种意义上,我是战胜了侯爵,他将因为有了一个继承人而大大生气,碰巧这个继承人就是我,这就使他更要生气了.昨晚他在托尔托尼咖啡店看见我的时候,他是多么骄傲,他装做不认识我的样子,后来当他不得不和我打招呼时,他又摆出一副多么凶恶的神气!"

朱利安把绳子系在梯子的最后一格上,轻轻地把它放下去.他弯下身子,尽量向阳台外边倾斜,免得让梯子碰着窗子上的玻璃."要是有人藏在马蒂尔德房间里,这倒是一个杀死我的好机会."朱利安心里想,但是一种深沉的寂静继续统治着四周.

梯子接触到地面,朱利安使它横卧在墙边栽满异国花卉的花坛上.

"要是我的母亲看见她的美丽的花儿全压坏了,"马蒂尔德说道,"她将怎样说呀!必须把绳子扔下去,"她用极端冷静的态度补充道,"要让别人看见这绳子一直牵到阳台上,那才难以解释呢!"

"那么,我将怎么出去呢?"朱利安用开玩笑的态度,学着克里奥尔语(克里奥尔语,一种由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和安的列斯群岛本地语组成的混合语.)说道.(因为府邸里有一个女仆是在圣多明各(圣多明各,海地岛的旧称.)出生的.)

"您吗,您将从房门出去."马蒂尔德回答道,她对她这一意见感到高兴.

"呵!"她心里想,"这个人真值得我一爱呀!"

朱利安把绳子扔下去了,马蒂尔德抱住他的胳臂.他以为自己被敌人捉住,急忙回转身,抽出一把匕首来.她相信听到一扇窗子打开的声音.他们屏息不动.月光笼罩着他们全身.声音没有再响,再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但是困窘又开始了,对他们双方压力都很大.朱利安确信门闩已经插上,他很想看一看床底下,但又不敢,那儿很可能藏着一两个仆人.最后,他怕将来后悔自己过于谨慎,但还是看了一下.

马蒂尔德陷入由于极端胆怯而产生的忧虑中,她感到她的处境太可怕了.

"您把我的信怎么处理的?"她终于说道.

"如果这些先生们在窃听,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来打乱他们的计划,而且避免战斗!"朱利安心里想道.

"第一封信藏在一本很厚的《新约全书》里,昨夜的邮车已经把它带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当他说到这些细节时,他讲话非常清楚,为的是使可能藏在两个桃花心木大柜里的人都能听见,这两个柜子他没有敢去查看.

"其余两封也已交邮,寄往同一个地方."

"天哪!为什么要有这许多戒备呢?"马蒂尔德惊异地说道.

"为什么我要说谎呢?"朱利安心里想,于是他完全承认了他的怀疑.

"怪不得你的信写得那么冷冰冰的!"马蒂尔德叫道,她的声调与其说是温柔的,不如说是疯狂的.

朱利安没有注意到这一差别.用单数的你这种亲密的称呼,使他感到飘飘然,至少他的怀疑已经烟消云散了,他觉得他的地位在自己的眼中提高了,他竟敢把这个如此美丽而又引起他的无限敬意的姑娘抱在怀里.他只遭到一半拒绝.

他乞灵于他的记忆,他和以往在贝桑松同阿芒达在一起时一样,背诵了《新爱洛伊丝》中的许多美丽的句子.

"你有一个男子的胆量,"她向他说,没有太留意听他背诵的词句,"我承认,我想试试你的勇气.你最初的怀疑和你的决心,都表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马蒂尔德努力用单数的你称呼他,显然她过多地注意这种奇异的谈话方式,而忽略了谈话的内容.这种称呼,在语调上毫不亲切,一会儿以后,朱利安并不觉得有什么快乐,朱利安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不感觉到幸福,最后为了体会什么是幸福,他乞灵于他的理智.他看到他已经受到一个如此骄傲的年轻姑娘的尊重,而这个姑娘是从来不轻易称赞别人的,根据这一理解,他得到了一种来自自尊心的幸福.

真的,这并不是以前他有时在德.雷纳尔夫人身边得到的那种心灵上的快感."天呀,多么大的差异!"从一开始,他的感情里就没有一点温柔的成分.那是野心得到满足后的一种狂欢极乐,而朱利安这个人是很有野心的.他重新谈起他怀疑的那些人以及他发明的那些防御措施.他一边说着,一边思考怎样充分利用他的胜利.

马蒂尔德仍然十分困窘,她似乎被自己的行动惊住了,当她找到一个谈话的题目,她又喜形于色.他们谈到以后怎样再会面.朱利安非常欣赏自己在讨论中再次表现出的智慧和勇敢.他们需要对付那些相当精明的人,小唐博肯定是个探子,不过马蒂尔德和他也并不缺乏机智.

为了商量一切,还有比在图书室相会更容易的事吗?

"我可以在府邸里到处走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朱利安补充道,"甚至于在德.拉莫尔夫人房间里."但是要走进女儿的房间,必须经过母亲的房间.如果马蒂尔德觉得还是爬梯子上来更好一些的话,他是会怀着一颗充满了快乐的心,冒这个小小的危险的.

马蒂尔德听他说话,对他那种胜利者的神气,感到有点不愉快."那么他已经是我的主人了!"她暗想道.她已经被懊悔攫住了.她的理智对她干的那种昭然若揭的荒唐行为,深感厌恶.假如她能够的话,她愿意她自己和朱利安一齐毁灭.当她的意志力量迫使懊悔平静下来时,羞怯的情绪和贞操的观念又使她感到十分痛苦.她丝毫没有预料到她现在这种可怕的处境.

"但是我必须和他谈话,"她最后对自己说道,"和情人谈话,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为了完成任务,她把近几天来她对他所作的各项决定细语温存地说了出来,但她的温情多半表现在她所用的词句里,而不是表现在她的声调里.

她作出了这样的决定:如果他能遵照她的指示,用园丁的梯子攀登到她的房里来,她将完全属于他.但是从来没有人把这种温柔的事,用她那样冷静文雅的声调讲出来.到现在为止,他们的幽会是冰冷的.这简直是叫人把爱情看成是可憎恶的东西.对一个不谨慎的年轻姑娘来说,这是多么严重的道德教训呵!为了获得这样的片刻,值得牺牲一个人整个的前途吗?

在长时间的犹豫之后(肤浅的看法,也许认为这犹豫是憎恶的结果,一个女人对自己的责任感,即使在一种特别坚强的意志前面,也不是很容易就能屈服的),马蒂尔德终于做了他的可爱的情妇.

事实上,这种狂欢带有一点勉强.他们是在摹仿恋爱,而不是真正地在恋爱.

德.拉莫尔小姐认为她是在对她自己和她的情人完成一种义务."可怜的孩子,"她暗想道,"他表现出十足的勇敢,他应当享受幸福,否则便是我缺乏个性."她简直愿意用永恒的不幸去换取她此刻感觉到的残酷的需要.

不管她怎样猛烈地克制自己,她还是完全履行了她的诺言.

没有受到任何懊悔和任何谴责的干扰,就这样度过了一夜,对朱利安来说,这一夜与其说是幸福的,不如说是奇异的.和他在韦里埃最后的二十四小时相比,情况是多么不同呵!"巴黎的这些漂亮的方式,竟然巧妙地破坏了一切,甚至破坏了爱情."朱利安暗想道,感到了极端的不公平.

他站在一个大桃花心木柜子里反复思考,因为一听到隔壁德.拉莫尔夫人房里有了响声,他就躲进那柜子里去了.马蒂尔德跟随她的母亲去望弥撒,女仆们也离开了屋子,朱利安在她们回来继续干活之前就溜走了.

他骑上马,缓步徐行,在默东的树林里寻找一个最僻静的处所歇了下来.他感到惊异多于欢乐.幸福不时来到他的心里,也就是象一个年轻少尉做了一件惊人的事之后,被司令一下子提升为上校所感到的那种幸福一样,他感到自己处于很高的地位.在昨晚高出于他之上的一切,现在和他并列,甚至在他之下了.当他渐渐地走远了,他的幸福也逐渐增加了.

如果说在她的心里没有一点柔情的成分,那是因为不管这句话说出来多么令人奇怪,马蒂尔德对他的全部行为,是在完成一种责任.在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事件中,马蒂尔德找到的不是小说里所描绘的那种完美的幸福,而是羞愧和不幸,除此以外,便没有什么她意想不到的东西了.

"我搞错了吗?难道我对他没有爱情吗?"她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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