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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闻家驷译本)

[法]斯丹达尔著

闻家驷译

  • [名著, 成长]

    类型
  • 2011年01月18日 00:00:00

    上架
  • 4885

    连载(字)

第二十一章 秘密照会 - 第 1 节 99

第二十一章 秘密照会

〔题解〕

本章及以后两章,叙述的是法国及欧洲当时复杂的政治形势.迫于当时的检查制度,作者写得极为隐晦.在这三章中提及的人与事,作者往往是集几人的特征写成一人,集几次行动写成一次行动,因而扑朔迷离,但仍有脉络可循.为使读者对这三章文字有一清晰认识,故简介当时法国极端保王派的活动于后:

一八一七年至一八一八年间,极端保王派因害怕革命形势的增长,要求神圣同盟诸国延长对法国领土的军事占领.这一派的首领阿图瓦伯爵(即路易十八之弟,后来的法王查理十世)则要求取消立宪,恢复极权的君主制,因而要求推翻当时较为温和的德卡兹内阁,故曾数次派密使去英国见威灵顿公爵,而威灵顿则表现冷淡.此后波旁王朝的密使维特罗尔男爵又起草一份致英.俄.奥三国君主书,力陈法国面临的革命威胁,要求三国君主对路易十八施加压力,改组内阁.据考证,一八一七年十一月八日,在枢机主教德.拉吕泽尔纳家中确曾召集秘密会议,出席者有德.费尔特公爵克拉尔克元帅(曾为拿破仑一世的陆军大臣).夏多布里昂及卡斯特尔巴雅克(侯爵,法国将军,正统主义者),后者坚决反对撤军.但这些活动,则被作者安置在一八三○年.

本书中提到的出席秘密会议的法国公爵,主要应隐射阿图瓦伯爵,所谓的拿破仑的变节将军,主要应指布尔蒙(第一帝国时期出任将军,一八一五年弃军投奔尚未复辟的路易十八,一八三○年起为元帅),内尔瓦尔应隐射波林尼雅克,但书中之首相有时也隐射维莱尔.这一由极端保王派策划的阴谋集中了各种矛盾,致使为极端保王派派出的密使朱利安,却受极端保王派的朋友圣会的特务严密监视.书中的首相内尔瓦尔临走前也研究朱利安的相貌,以便在路上将他截获.朱利安要见的公爵似是威灵顿,书中曾提及要派他北去,而后又称朱利安东去德国,见到的自然应是奥国公爵了.总之,书中极端保王派这一密谋是在模糊不清的启示中展开的,而事实上活动不只一次,他们为维护统治而出卖祖国,令人触目惊心.这里三章文字展示了作者写这部小说的创作意图之一,副标题《一八三○年纪事》就十分清楚地说明了这个问题.故读这三章文字不能不联系历史,但也不宜下结论说书中某人就是隐射某人,一切均与史实相符.书中人物有时与历史上某一人物有相似之处,有时则查无实据,只能说曾以某人为依据.

......编者

我叙述的这一切,我都亲眼看见过;如果我在看见时看错了,那我在告诉您的时候,肯定是没有欺骗您的.

《给作者的信》

侯爵派人来叫他,德.拉莫尔先生好象变得年轻了,他的眼睛闪烁有光.

"我们来谈一谈您的记忆力吧,"他向朱利安说,"据说它是很神奇的!您能记得住四页纸的内容,然后去伦敦把它背诵出来吗?而且不能有一个字的错误!......"

侯爵生气地揉着当天的《每日新闻》,故意隐藏他的严重的神态,可是毫无效果,他这神态是朱利安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即使是在研究弗里莱尔神父的诉讼案件的时候.

朱利安已有足够的经验,他感到对侯爵这种轻松的语调,应该装出完全信以为真的样子.

"这份《每日新闻》也许并不很有趣,但是如果侯爵先生允许的话,明天早上,我一定很荣幸地把它完全背出来."

"怎么!连广告也能背出来吗?"

"非常准确,而且一字不漏."

"您能向我提出保证吗?"侯爵忽然用严重的语气说道.

"是的,先生,使我的记忆力可能受到干扰的,只有那对我不能遵守诺言的恐惧."

"这是因为我忘记向您提起这个问题:我并不要求您宣誓,永远不向别人说出您将要听到的话,我已深知您的为人而不愿给您这种侮辱.我已替您担保了,我要带您到一个客厅里去,有十二个人在那里集会,您要把每一个人所说的话记下来.

"您不要担忧,这绝不是一个混乱的谈话,每个人都要发言,但也没有一定的次序,"侯爵用他那一贯巧妙而轻松的态度补充道,"当我们说话的时候,您可以写下二十多页,然后我们来到这里,把这二十多页压缩成四页.就是这四页而不是那一整份《每日新闻》,您明天早上要向我背诵出来.然后您马上出发离开这里,您乘车要象一个年轻人为了个人的乐趣而旅行那样.您要做到不致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您将去到一个伟大的人物的身边.在那里,您就得表现出更多的机智.您必须骗过他周围所有的人,因为在他的秘书和仆役当中,有不少人是和我们的敌人相通的,他们沿路侦察我们的人员的行动,以便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我要给您一封并不重要的介绍信.

"当那位大人注视您的时候,您便抽出我这只表,这是我借给您在旅途中使用的.您把它带在身上,它永远对您很有用,现在您把您的表给我吧.

"公爵本人会在您的口述下,亲自写下您默记在心里的那四页记录.

"在这以后,但也不会太早,请您务必注意,如果那位大人向您询问,您可以告诉他您要去参加的那个会议.

"在旅行期间,将有件事会使您消愁解闷,那就是在巴黎和这位大臣的官邸之间,会有不少人巴不得有机会向索雷尔教士先生开枪射击.他的使命完成了,我将有一个长时期的等待,因为,亲爱的索雷尔,我们怎么能知道您是死了呢?您纵有无限的热情,也不能把您死亡的消息告诉我们的.

"您赶快去买一套衣服,"侯爵态度严肃地继续说道,"您把自己打扮成两年前的流行式样.今天晚上您无需太注意衣着.但在旅行的时候,您却应当象平常那样.这一切使您惊异,您的疑心使您猜到这个秘密吗?是的,我的朋友,在您要去听取意见的那些可尊敬的人当中,有一位很可能把消息传出去,于是某一天夜晚,在某一个漂亮的旅馆里,您去吃夜餐,有人至少会给您吃鸦片的."

"最好,"朱利安说道,"是多走三十里,不必走直路.我想是要去罗马......"(斯丹达尔曾介入一八二九年教皇莱奥十二世当选的幕后活动,故此处的"罗马"似是对该事的追忆,但也可简单地理解为朱利安深知极端保王派与圣会及梵蒂冈的关系,所以深信自己所负之使命必与宗教组织有关.)

侯爵立刻表现出盛气凌人的样子,自从在布雷-勒奥瞻仰圣骸以来,朱利安还不曾见过他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先生,到了我认为应该告诉您的时候,您自然会知道的.我不喜欢多提问题."

"问题还不只是这一个呢,"朱利安真心诚意地回答道,"先生,我向您起誓,我把我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我是在考虑一条最安全的道路."

"是的,您好象想得很多.千万不要忘记一个使者,特别是象您这样年龄的,不应当显得总是要别人相信您."

朱利安深感屈辱,他实在错了.他的自尊心想寻找一个借口,可是找不着.

"现在您应当知道,"德.拉莫尔先生补充道,"一个人犯了错误,就应当时常反躬自问."

一小时以后,朱利安在侯爵的接待室里,他的模样象个仆役,老式的服装,不太鲜明的领带,整个外表带有村学究的气息.

侯爵一看见他就大笑起来,只是在这时才完全证明朱利安是值得信任的.

"如果这个年轻人背叛我,"侯爵暗想道,"那么有谁信得过呢?但是在行动的时候,又必须信赖一个人.我的儿子和他的那些品质相同的出色的朋友,都很勇敢,绝对忠诚;如果需要战斗,他们会战死在王座阶前的,他们知道一切......只是缺少目前需要的这种才能.如果我能看见他们当中有哪一位可以默记住四大页,而且可以跑一百里路而不被人发觉,那才见鬼呢!诺贝尔会和他的祖先一样临危不惧,这正是一个青年军人应有的品德......"

侯爵陷入深沉的梦想:"至于临危不惧,"他说着叹了口气,"也许这个索雷尔同样也能做到......"

"我们上车吧,"侯爵说道,好象想赶走一个讨厌的念头似的.

"先生,"朱利安说道,"当人们为我准备这身衣服的时候,我已经把今天的《每日新闻》的第一页默记在心里了."

侯爵拿起报纸,朱利安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好,"侯爵说道,这天晚上他很象个外交家,"在这段时间里,这个年轻人是不会注意我们经过的那些街道的."

他们走进了一间大客厅,这间客厅的外表是阴沉沉的,一部分装有板壁,一部分饰有绿绒帷幕.在客厅正中间,一个愁眉苦脸的仆人,刚刚安放好一张大餐桌,随后他又铺上一块大的有墨水渍的绿毯子,把它布置成一张办公桌,那块绿毯子是内阁某部遗留下来的.

屋子的主人,身材非常高大,没有人提起过他的姓名.朱利安通过他的面貌和谈吐,认为他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

遵照侯爵的示意,朱利安坐在桌子的下方.为了表示镇静,他开始削羽毛笔尖.他用眼角望出去,数了数有七个说话的人,但是朱利安只能看见他们的背面.其中有两个用平等的口吻同德.拉莫尔先生说话,其余的人则或多或少向他表示尊敬.

有个新来的人,但未经通报."真是奇怪,"朱利安心想道,"在这里,人们进来可以不经过通报.难道是为了我才采取这一谨慎措施吗?"大家都站起来欢迎这个新来的人.他佩带着和其他三个已经在客厅里的人同样极其出色的勋章.他们说话声音相当低.为了评价这个新来的人,朱利安只能满足于他的面貌和他的举动给他提供的材料.这个人矮而粗壮,面色通红,眼睛发亮,除了满脸野猪式的凶恶神气以外,没有别的表情.

朱利安的注意力,被紧跟着来到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吸引了去.这个人又高又瘦,穿了三四件背心,他的目光是和蔼的,举止是有礼貌的.

"这完全是贝桑松老主教的相貌,"朱利安暗想道,"这个人显然属于教会,年龄看来没有超过五十五岁,没有人能比他态度更为慈祥的了."

年轻的德.阿格德主教(据考证,在阿格德主教身上,可以见到当时欧什及贝桑松的大主教德.罗昂的影子,他们表达了神职人员要求镇压人民起义.消灭革命者的强烈愿望.)来了.当他向四座一望,眼睛落到朱利安身上时,他显出非常惊异的神情.自从布雷-勒奥典礼以来,他不曾向他说过话.他的惊异的目光使朱利安发窘,而且使朱利安生气."怎么!"朱利安暗想道,"难道认识一个人老会使我倒霉吗?所有这些我从未见过的大人,一点也不使我感到胆怯,可是这位年轻主教的目光却使我呆住了!我必须承认我是个非常奇怪而且非常不幸的人."

一会儿以后,一个深黑矮小的人喧闹地走了进来,他一走进门就说话,他的面色发黄,神态略带疯狂.这个爱说话的家伙,进门以后,原来在一起的那些人,便各自散开,显然是为了避免听他的嗦.

大家离开壁炉,走近朱利安占用的那张桌子的下方.朱利安越来越紧张,因为不管怎样努力,他还是不能装做听不见,虽然他经验很少,但也了解他们毫不掩饰地说出的事情至关重要,而在他眼前的这些大人先生们,对这些事情则是应当设法保守秘密的!

朱利安用尽可能慢的速度,但也已经削好了二十多支羽毛笔尖,眼看这个办法不能继续使用了.他从德.拉莫尔先生眼里寻找命令,却没有结果,显然侯爵已经把他忘记了.

"我做的事是可笑的,"朱利安一边削笔,一边暗想道,"但是这些人,面貌如此平庸,由于别人的委托或者自行的决定,却负有如此重要的责任,他们应当是非常敏感的.我的不幸的目光,含有讯问的意味,不大恭敬,无疑会刺激他们.如果我低下头不看他们,我又好象在窃听他们的谈话."

他的困窘已经达到极点,但他听到了不少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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