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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闻家驷译本)

[法]斯丹达尔著

闻家驷译

  • [名著, 成长]

    类型
  • 2011年01月18日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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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 第 1 节 99

第二十三章 

教士,林木(教士的林木在大革命时充公,波旁王朝复辟后,圣会极力主张归回给教士,然而在一八一四年,林木早已当作国家发行债券的保证金了,这一要求归回引起了热烈的争论.),自由一切生物的第一条规律,是保存自己,是生存.您播下了毒芹,却希望看到麦穗成熟.马基雅弗利

庄重的人继续发言,显然他熟悉情况,他陈述这些重大的事实,他那温和而恰当的语调引起朱利安极大的兴趣:

"一,英国没有一个基尼用来帮助我们,节约和休谟(休谟(1711—1776),英国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此处指他在经济学上的主张,鼓励发展生产.)在那里是很时髦的.就是那些圣者,也不能给我们钱,而且布鲁汉姆先生(布鲁汉姆(Henri Brougham,1778—1868),英国政治家和历史学家,《爱丁堡评论》的主编,自白思想的保卫者,斯丹达尔和他在意大利相识.)会嘲笑我们的.

"二,没有英国的金钱,欧洲的国王不可能为我们进行两次以上的战役,可是两次战役对付不了小资产阶级.

"三,在法国必须组织一个武装政党,否则欧洲的君主国家连两次战役也不敢冒险.

"还有第四点,我敢向你们明确提出的是:

"没有教士,在法国成立武装政党是不可能的.先生们,我大胆地向你们指出这一点,因为我可以向你们证明.你们必须把一切都给与教士.

"一,因为日夜忙于处理他们的事务,而且受才能很高的人们的指导,这些人远离时势风云,离开你们的国境有三百里......"

"啊!罗马,罗马!"屋主人叫了出来.

"先生,是的,罗马!"枢机主教骄傲地回答道,"不管在您年轻时流行过怎样巧妙的笑话,我可以大胆地说,在一八三○年,只有教士,受罗马指导的教士才有资格能向老百姓讲话.

"五万个教士,在他们的首领指定的日子里,说出同样的话来,老百姓被教士的声音感动的程度,要比世上所有的歌词歪诗的力量大多了,而士兵总是从老百姓当中来的."(这人的讲话引起了喃喃的低语声.)

"教士们的才能胜过你们,"枢机主教提高嗓子继续说道,"为了这个主要目标......在法国成立一个武装政党,你们采取的一切步骤,我们都采取过了."说到这里,他列举许多事实......把八万支枪送到旺代去的是谁呢?......等等.

"教士如果没有他们的林木,就一无所有.一旦遇到战争,财政总监就会写信告诉他的办事人,除了教士们以外,没有其他要给钱的了.法国不信神,她却爱战争.不论是谁,只要给她战争,就会加倍地出名;因为作战,用通俗的话说吧,就是使耶稣会的教士们挨饿;作战,就是把法国人......那些骄傲的怪物,从外国干涉的威胁下解放出来."

主教的讲话深受听众的欢迎......"我看德.内尔瓦尔先生,"他继续说道,"应该离开内阁,他的名字实在是一种无谓的刺激."

听到这句话,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一齐说话."我又要被遣走了."朱利安暗想道,但是那位明智的主席早已忘记朱利安的存在.

所有的眼睛都在寻觅朱利安认识的那个人,他就是首相德.内尔瓦尔先生,朱利安曾经在德.雷斯公爵先生的舞会上看见过他.

混乱达到了极点,正如报纸上谈到议会的情况时所说的.足足有一刻多钟,才稍稍恢复了平静.

于是德.内尔瓦尔先生站起来,他用一种使徒的声调("使徒的声调"很容易使人联想起查理十世的首相波林尼雅克,他以屡见幻象及受神宠著称.)讲话:

"我决不向你们保证说我不留恋首相的职位.

"先生们,看来事实可以证明,我的姓名引起许多温和派的反对,从而增加了雅各宾党人的力量.因此我很愿意辞职;但是对于少数人,天主的意向是明显的,我有一个使命,"他把眼睛盯着枢机主教补充道,"上天对我说过:你或者上断头台,或者重建法国君主制度,把议会的作用降低到路易十五时代高等法院的水平,而这一点,先生们,我将要做到."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重新坐下,屋子里一片沉寂.

"这真是一个好演员."朱利安暗想道.他和往常一样地错了,他把人想得太聪明.德.内尔瓦尔先生被一夜如此热烈的辩论所激动,特别是辩论时那种诚恳的态度,使他这时对他所负的使命深信无疑.这个人有的是勇气,却没有头脑.

在我将要做到那句名言说出后出现的一片寂静中,午夜的钟声响了.朱利安觉得钟声庄严,又有点悲哀,他深深被感动了.

一会儿辩论又开始了,气氛越来越热烈,特别是有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幼稚."这些人会使我中毒,"朱利安有时暗想道,"他们怎么能当着一个平民说出这些话来呢?"

两点钟响了,讨论还在进行.屋主人早已睡着了,德.拉莫尔先生不得不按铃叫人更换蜡烛.首相德.内尔瓦尔先生是在一点三刻退席的,他曾几次研究他身旁那面镜子里朱利安的面貌.他的离去使大家感到轻松了一些.

当仆人更换蜡烛时,穿背心的人向他旁边的人低声说道:

"天知道这个人要去向国王说些什么!他可以和我们开玩笑,破坏我们的前途.

"应当承认他的自负是罕见的,甚至有点无耻,居然来这里出席.在当首相以前,他常常到这里来,但是职位可以改变一切,它使一个人所有的兴趣都荡然无存了,他应该感到这一点."

首相刚走出去,拿破仑手下的那位将军就合上了眼睛.这时,他谈他的健康和他的伤口,看了看他的表,随即离去了.

"我敢打赌,"穿背心的人说道,"这位将军去追首相去了,他去向他道歉,说他不应该到这儿来,而且说他在领导我们."

半睡的仆人们已经把蜡烛换完了.

"先生们,我们可以深入地讨论一下,"主席说道,"我们再不要彼此反驳了.我们应该想到,四十八小时之后,我们在外边的朋友就要阅读这个照会.刚才有人谈到各位总监.德.内尔瓦尔先生既然已经离开这里,我们可以谈下去,总监先生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将来还是要听我们的."

枢机主教用巧妙的微笑表示赞同.

"依我看,没有比概括一下我们的情况更容易的事了,"年轻的德.阿格德主教激动地说道,流露出一个宗教狂热主义者集中的,受到抑制的情绪.

在这时之前,他一直保持沉默,据朱利安观察,他的眼睛,起初是柔和而沉静的,在讨论开始不久以后才兴奋起来.现在他的热情,简直象维苏威火山的岩浆一样向外涌溢.

"自从一八○六年到一八一四年,英国只有一个错误,"他说道,"那就是不肯直接对拿破仑本人采取行动.当这个人封官赐爵.登极为帝以后,天主赋予他的使命便宣告结束,除了把他毁掉,别无其他用处.《圣经》上不只一处教导我们怎样铲除暴君.(这里他引用了许多句拉丁文.)

"先生们,今天应该毁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巴黎.全国都在仿效巴黎.在每一个省建立一支五百名士兵的队伍有什么用处?这是一个冒险的行动,而且永远没有完结.为什么要把法国和巴黎本身的事情拉在一起呢?是巴黎自己用它的报纸和客厅制造了这个灾乱,让我们这个新巴比伦灭亡吧!

"必须结束祭坛和巴黎之间的冲突.(这句话强有力地表达了当时保王派的忧虑,他们已经见到巴黎即将发生骚乱的预兆.)这个灾乱也牵涉到宫廷的世俗利益.为什么在拿破仑统治下,巴黎竟不敢吭声呢?向圣罗克(圣罗克(Saint-Roch),巴黎的一座教堂.一七九五年十月五日(即共和三年葡月十三日),两万五千名保王党的暴乱分子,将总部设在教堂内,陆续进攻国民公会.拿破仑炮击叛乱者,攻占圣罗克.)的大炮去请教吧......"

..................................................................…

仅仅在早晨三点钟,朱利安才和德.拉莫尔侯爵离开那里.

侯爵又疲倦又惭愧.他用恳求的口吻和朱利安说话,这是第一次.他请求朱利安保证永远不泄露刚才偶然被他看见的那种所谓过度的热情."不要向我们的外国朋友谈起这件事,除非他们坚决要求知道我们那些疯狂的年轻人的情况.内阁被推翻,对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将来都会当上枢机主教,可以到罗马去避难,而我们则在城堡里遭到农民的屠杀."

根据朱利安所写的二十六页会议记录材料,侯爵整理成一份秘密照会,到四点三刻才把它做好.

"我疲乏得要死,"侯爵说道,"从秘密照会的结尾不够明确这一点,就看得出我是精疲力尽了,我一生所做的事,没有这件事更使我不满意的了.好吧,朋友,"他补充道,"赶快去休息几小时,为了使您不被劫走,我亲自把您锁在您的屋子里."

第二天,侯爵带了朱利安到离巴黎相当远的一个孤立的古堡里去.在那里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人,朱利安判断他们都是教士.他们交给他一张护照,上面写着一个假名字,但却注明他一直假装不知道的这次旅行的真实的目的地.他单独坐上了一辆马车.

侯爵对他的记忆力,一点也不担心,朱利安已经把秘密照会向他背诵了好几次,他最担心的是朱利安中途遭到拦截.

"最要紧的是,您要装做一个为了消磨时间而旅行的狂人,"侯爵在朱利安离开客厅时用友好的态度向他说道,"也许昨晚在我们的集会里,不仅是混进了一个叛徒."

旅行是迅速而又愁闷的.当他看不见侯爵的身影时,朱利安立刻忘记了秘密照会和重要使命,只想到马蒂尔德对他的轻视.

在离梅斯(梅斯(Metz),法国东北部城市,摩泽尔省省会,邻近德国.)几里路外的一个村庄里,驿站长来告诉他没有马匹了.这时已是晚间十点钟.朱利安很不痛快,要了一份晚餐.他到门前去散步,不知不觉经过马厩的院子,那里果然没有马匹.

"不过这个人的样子有点奇怪,"朱利安暗想道,"他用他那粗野的眼睛打量我."

显而易见,他已经不那么相信这个人向他说的话了.他想在晚餐后溜走,为了想知道一些当地的情况,他离开他的房间,来到厨房火炉旁边烤火取暖.当他忽然在那里看见著名的歌唱家热罗尼莫先生时,他真是高兴得无法形容.

这位那不勒斯人,坐在他叫人搬到火炉旁来的靠椅上,长吁短叹,他一个人说的话,比围着他的二十个大为惊讶的德国农民还要多.

"这些人简直要把我毁了,"他叫嚷着向朱利安说道,"我已经答应明天在美因茨(美因茨(Mayence),德国西部城市.)演唱.有七位亲王远道而来听我唱歌.我们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吧."他意在言处地补充道.

当他在大路上走了一百步,估计不会被人听见时,他向朱利安说道:

"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这个驿站长是个骗子.我散步时给了一个究孩子二十个苏,他全告诉我了.在村的那一头的马厩里至少有十二匹马.他们想延误一个信使的路程."

"真的吗?"朱利安装出天真的样子说道.

问题不仅在于发现骗局,而且还要离开这里:这就是热罗尼莫和他的朋友没有办成的事."我们等到天亮吧,"歌唱家最后说道,"他们怀疑我们,是您,也许是我,会遭到算计.明天早晨,我们定下一顿丰富的早餐,当他们准备早餐时,我们就出门散步,于是我们就逃走,另外雇马,赶到下一个驿站去."

"那么您的行李呢?"朱利安说道,他暗想被派来拦截他的也许就是这位热罗尼莫先生.

他们吃过晚餐就去睡了.朱利安还在睡头一觉,忽然被人声惊醒,原来房间里有两个人毫无顾忌地在谈话.

他认出了驿站长,手里提着半照灯,灯光落在朱利安叫人替他搬到房间里来的旅行箱子上面.站在驿站长身旁的一个人,在打开的箱子里不慌不忙地搜索着.朱利安仅能看见这个人扣得相当紧的黑衣袖."这是教士的会衣."他暗想道,于是他轻轻地抓住枕头底下的手枪.

"教士先生,不要担心他会醒过来,"驿站长说,"我们拿给他们喝的酒,就是您亲自准备的那一种."

"我没有找到什么文件,"教士回答道,"倒是有很多洗换的衣服.香水.头油,零七八碎的玩意儿,这是个时髦的年轻人,只顾寻欢作乐.信使也许是另外那个人,他故意用意大利人的口音讲话."

这两个人挨近朱利安,在他的旅行上衣的口袋里搜索.他很想把他们当作强盗杀掉."这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后果."他很想这样做......"那我就成了一个蠢人,"他想道,"我就会破坏我的使命.""这并不是个外交界的人."教士搜完他的上衣后说道,他随即走开了,幸而走开了.

"他要是到床上来摸我,该他倒霉!"朱利安暗想道,"他很可能是来刺杀我的,那我可不能忍受了."

教士刚把头转过去,朱利安就半张开了眼睛,怎能不叫他大吃一惊呢,原来是卡斯塔内德神父!事实上,这两人虽然故意放低了声音说话,但一开始,他就觉得其中一人的声音是他熟悉的.朱利安恨不得把这个最卑鄙的家伙从地球上清除掉......

"但是我的使命怎么办!"他暗想道.

教士和他的陪从出去了.一刻钟以后,朱利安假装醒了过来,大声呼唤,全屋的人都被惊醒了.

"我中了毒,"他叫道,"我难过得要命!"

他设法找个借口去营救热罗尼莫.他发现他被酒里的阿片(阿片(laudanum),从尚未成熟的罂粟果里取出的乳状液体,干燥后变成淡黄色或棕色固体,医学上用作镇痛止咳用,是一种有毒之物,当用作毒品时称鸦片.)所麻醉,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朱利安对这类玩笑早有戒心,晚餐时他只吃些从巴黎带来的巧克力.他没有能把热罗尼莫完全叫醒,好让他离开这里.

"即使有人给我整个那不勒斯王国,"歌唱家说道,"我也不愿意放弃我此刻安睡的快乐呵."

"但是那七位亲王呢!"

"让他们等着吧."

朱利安只好独自走了,他到了那位大人物的住处,总算没有遇到其他意外事件.他费了一早晨的工夫,请求进谒那位大人物,可是没有成功.幸而在四点钟,公爵想出外换换空气,朱利安看见他走出来,就毫不迟疑地迎上前去请求布施.在离公爵只有两步远的时候,朱利安从怀里掏出德.拉莫尔侯爵的表,故意让他看见.那人并不正视朱利安,只是向他说:"慢慢儿跟我来吧."

在走了一里路的四分之一以后,公爵突然走进一个小咖啡店,就是在这个下等客栈的一间小房间里,朱利安光荣地向公爵背诵了他的四大页照会.当他背诵完以后,公爵向他说:"再背诵一遍,尽可能慢一些."

这位亲王作了些记录."您步行走到下一站去.把您的行李和车子留在这里.您可以去斯特拉斯堡(斯特拉斯堡,法国东部边境城市,和德国相邻.从这里的叙述看,朱利安已进入德国,会见了奥国的公爵.),随您的便.本月二十二号(谈话的当天是十号)十二点半再回到这里来.在半小时以后,您才能离开这里.不许说话!"

这就是朱利安仅仅听到的几句话.这几句话足够引起他最大的钦佩."一个人办事应该如此,"他暗想道,"要是三天以前这位大政治家听到那些感情冲动的人喋喋不休,他该作何感想呢?"

朱利安用两天的时间到了斯特拉斯堡,他觉得他在那里没有什么事要办,就有意地绕了一个大圈子.如果卡斯塔内德神父那个可恶的家伙认出了我,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他该是多么高兴,要是他能够嘲笑我,使我不能完成使命的话."

卡斯塔内德神父,这个圣会安插在北方边境上(这里斯丹达尔明确指出卡斯塔内德负责监视的是法国北方的边境,而朱利安的去向则是东方的边境,向北,是去英国,向东,则是向奥俄传递信息.由于极端保王派曾多次向神圣同盟三国派遣密使,斯丹达尔是有意写得扑朔迷离,实际是暗示极端保王派曾多次进行活动,此处并非是构思上的不周密.)的侦探头子,幸亏没有认出他来.在斯特拉斯堡的耶稣会教士虽然很热心稽察,但没有想到要注意朱利安,他穿上蓝色小礼服,佩带十字勋章,俨然是一位喜欢打扮的青年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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